静心日月长

在上高三时,散文类书籍是我阅读热衷的重点,那时候看的散文很杂,但手头单个人的散文集是两本,一是《秋雨散文》、二是《林清玄散文》,都是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厚厚一本,优良纸质带来的手感不错。而我后面坐着的女生,则喜欢读刘墉的一系列散文。

那时候,其实并不很了解林清玄,但他散文内容的清新宁静,却叫人印象深刻,而一则则文章中体现的佛、道、禅的味道与哲理,是在很多其他散文大家那边所接触不到的。

世贸天阶的时尚廊,曾经去过一次,而那边的活动,这是第一次参加,即是林清玄先生的品茶论禅话人生。林先生比原定的两点半要稍微晚半小时出现在活动现场,但早晨赶来的北京确实已经是很辛苦。亲自见到本人,首先的直觉是一种艺术家气质,但脸上却没有艺术家惯有的那种清高和孤傲。

现场有来自于茶叶方面的赞助商,一是大红袍,二是普洱茶,其中普洱茶据说是由十一世班禅加持过的。既然是品茶论禅话人生,现场的茶艺表演倒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纳闷,大红袍那一边似乎在林先生品完后就一直很低调,而普洱茶倒是在几位美女的手中行云流水般灵活展示。林先生的回忆起在日本奈良等地品茶的经历,颇有感触,不过也提到日本的茶道其实是来源于中国。现场访谈的桌子上拜放着一瓶红色的鲜花,他说其实品茶时候桌子上的花应该是九朵,这说明还是有余地和发展的空间,如果是十那就是满了。并且花应该是浅色的,花香不应该太浓郁,否则会影响茶的味感。

林清玄先生回忆起自己早年找茶的经历,到台湾各地找到最上等的茶,然后存在几个冰柜里,看着很满足:这一年都有好茶喝了。他说后来,思想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单纯追求那种非常名贵的茶,而是更在乎茶背后带给他的那些经历还有人物、故事。有朋友送给他好茶,他都会贴上朋友的姓名装进罐子里珍藏,等朋友多年后重新来做客,他笑言也会玩点小小的狡猾,将本来在角落里那位朋友当年送的的茶放到所有茶叶的正中间,让朋友开心,重新饮用当年的茶并重温多年前的友情。

在武夷山寻茶的时候,尽管当地的一位姑娘一再怂恿“那时候还比较帅”的他留在那儿生活,说政府会给他两座小山种植茶叶。但却不舍得卖给他一斤当地最珍贵的茶叶,因为有部分是要由英国的茶使转运走的,还有一部分要留给当地领导喝。林先生笑道自己给姑娘出了主意,让对领导说今年茶叶产量不行所以少了一斤,才获得珍贵的那一斤茶叶,至今放在架子上而不舍得喝。他也谈到,在四川青城山上,曾经的道人会踩着山间缭绕的云雾捧着用特制茶叶罐密封好的贡茶缓缓走下山,然后换骑七匹马将茶叶供奉到京城。而他到青城山觅茶的时候,先后品尝了三处的茶,那些茶现在都是用塑料袋装的,味道也实在难以恭维,似乎以前想象中的那种美好在现实面前产生了一种距离。他也会为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古御用茶具感动,会为成都武侯祠徐悲鸿题写的“万古云霄一羽毛”匾额而想起陆羽而感动,这些觅茶的故事,在林先生口中娓娓道来,新鲜而有趣。也正应了他说的,茶本身的珍贵和口感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茶后面经历的那些人和事。

像大部分港台作家一样,林先生非常善谈,在回答现场几名女学生的提问时,也顺沿着讲了好些的典故。比如镇江有一座佛塔很不错,他去镇江时候,有朋友带着去看,但是他抬头最注意的是,佛像头像居然有一根高高的避雷针,他觉得很有意思,原来佛也怕雷电,所以人应该是心中有佛,能静心地对待很多事情,那是最重要的。有一位女生问,什么原因让林先生产生过思想上的重要变化,他说有一次在抽屉里翻到一本印度禅宗的书籍,里面说三十岁如果没有找到自己的启示,那就是死亡,结果觉得心里一惊,后来就放弃了工作,去山上修行了三年。当然,他也打趣道,后来自己才发现还是有点上当,因为那本书的年代,印度人的平均寿命才三十九岁,所以印度的禅宗书里会写得那么有紧迫感。修行的时候,要下山一月买一次菜,站在菜摊和肉摊旁,被人误以为是摊主,顿时觉得原来修行这么久外貌和大家是一样的,但内心起的变化已经是又上一个台阶了。

他也有妻子和孩子,尤其青春时代也有过很多的烦恼与争吵,但是他坚持争吵不过夜的理念,并且会用诸如“气死是检查不出原因的死亡”之类的小纸条来提醒自己。

虽然这次的讲座算是时尚集团下面的活动,但他坦言,自己从来不购买名牌的服装,甚至于和别人说,自己最喜欢的两个牌子是“路边摊”和“士林夜市”。但是往往这样子自己却会有一双慧眼,比如曾经从快堆积到屋顶的一堆画作中花两千多元买到海派某画家的作品四十幅,后来四川博物馆馆长鉴定说现在一副至少四十万。

他说发现一个规律,所有的历史名人都喜欢散步,无论老庄还是近代的一些。因为散步可以静心。听到这里我想起,有时候旅行和行走,也是一种静心的形式,为什么旅行经常是一种最好的放松,关于旅途中的那些人和事,关于暂时丢卸任何忧烦在一个地方静静发呆和走走,那也岂不是一种静心的形式,同时让自己的心灵和另一种眼光来审视自己。

谈到佛教,他说佛教中有句观世音菩萨心咒“噢嘛咪呗呗哄”很好听,于是现场稍微哼唱了一句,又提到曾经有个香港学生说这句心咒很好听,但是很难记,林先生念了一遍后,看见那学生用英文在笔记本上记录为“All money by my home”,“所有的钱都到我家”的意思。很逗。

听完林先生讲的这些,心中顿时有一种很清新、愉快的感觉,也许对于他的很多思想,众人有许多不同的看法,网络上也偶尔有人说他是自大之类,但对于我而言,寻找自我、追寻理想、积极乐观,是从他这里得到的启示,很多习以为常的大道理,在这里,却变得那么贴近内心乃至于感动。

最后,买了两本他的书籍,一本是《平常茶平常道》、一本是《天心月圆》,林先生在前一本书上写签下“静心日月长”。其实还是挺遗憾,手头那本一九八七年版《林清玄散文》还在江西家中,没法带来让题签,在现场待签名的人群里,似乎没有看见有拿这一版散文的。

走出世贸天阶,慢慢逛去地铁,看见路旁远处,高楼挨着一轮略有些朦胧的又不失明净的月亮,举起相机拍摄。所站位置不知道是什么单位的入口,一个小保安站在我旁边静静看我拍摄,一会,他笑着说“万圣节快乐”。哦,原来今天是万圣节,我也笑着回应了一句问候。抬头继续看那一轮明月,清丽而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