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黄金时代或性启蒙

​​​1995年到1996年,似乎是那个世纪结尾的黄金时代,之所以黄金,是因为有录像厅。 

那些年,录像厅是个神奇的所在,也是身为高中生的我们窥视另一个世界的窗口。昏暗的明清老街上,有几家录像厅门口扯出来乱糟糟的音响线,昏暗的灯光下,是特破的小音箱或者喇叭,也有一块小黑板,歪七扭八地写着几部录像的名字。  

那时候的我们,绝大部分都未经世事。学校包场的很多电影,大部分是爱国主义革命影片,但总有几部武侠片,在那个时代全体师生包场观影时,闪现出一些裸露的画面。比如《女侠黑蝴蝶》、《虎兄豹弟》之类,还有一部马戏团的电影,美丽的姑娘在舞台表演时,被会魔术的大坏蛋变掉了全身衣服,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特写。本来学生为主总有窃窃私语的影院里顿时鸦雀无声,那个时候的我们一脑懵懂。  

而录像厅,则是不一样的所在,加片放映往往在第二部之后,男星总是曹查理为首,据说他是张智霖的舅舅。一众的女星眼花缭乱,有很多人名字记忆犹新却不知如今花落何处,比如叶仙儿。其实很多的时候,第三部加片暧昧的音乐响起,男女主人公彼此贴近,你屏住呼吸等待轻衫滑落时,画面一转已经是另一个正儿八经的场景。那时候太痛恨这种剪片,也遇到过在录像厅里安静地看片时,涌进来文化局什么的管理人员,抱走一批录像带说要剪辑掉某些画面。后来得知DVD开始普及时候,大家欢欣鼓舞,觉得光盘是再也不能“剪”片了。 

那时候有晚自习,放学回家的路上,和同学勾肩搭背路过录像厅门口时,大家经常会讨论黑板上的影片。录像厅门口的音响在武打或者对白的时候声音经常非常大,而第三部电影时候声音总会变得恰到好处的如同窃窃私语,记得有个别同学擅长从这窃窃私语里听出门道,经常竖起耳朵特激动地向我们借钱冲了进去……  

其实那时候的港片许多名字本身很暧昧,体现出汉语言的博大精深,比如有录像厅放映的电影叫《上下齐接触》。还有其实挺不错但并非你想象有的那类电影,《盲女72小时》、《羔羊医生》、《狼吻夜惊魂》……都知道波霸叶子楣的称号,可实际就是遮遮掩掩又欲盖弥彰,少男们在微微黑暗的角落里面红耳赤,看完后又略不尽兴。  

其实,那时候是真不大懂,记得大家经常在课间休息时候讨论录像里的细节,有个同学居然好奇地问,好奇怪呀,一直奇怪套套戴在手指上怎么能避孕呢?我们其他几个哄堂大笑。 

这是一个美好又羞涩的年代,空气里都是青春的气息还有荷尔蒙的味道。偶尔在录像厅里能看见班上最性格洋溢经常不上课和一群小混混在一起的同班女生,坐在第一排,但黑暗里,大家都不会彼此打招呼,只有录像厅电视机里反射回来明暗不一的光线,滑过我们的脸颊。

可以说那个时期很多人真正意义上的性启蒙几乎大多都是从录像厅开始的,甚至于大学时期,寝室里大家为发现除了学校外有一家“本土”录像厅欢欣鼓舞。那时候大家上交并不宽裕的寝室活动基金后,集体去那个挤满了本地居民的录像厅看电影,而放到第三部时候,每次都一定有人用方言大喊“换带子喔”,而换录像带的老板一定会先换到一部李丽珍之类再换到凶狠狠的纯肉搏战斗片,那种群众的声音就小了,只能听见录像机后面为了散热摇头电风扇最大档吹着的呼呼声,伴着某种喘息。  

作为大学生以及文艺青年的我们,其实非常不喜欢这种没有剧情的片子,我们反而总是在第三部时候叹息着离场。直到有一次我周末自己去了两小时以外的外地,回来时候同学得意地炫耀:你知道吗,今天的第三部非常精彩,你居然没看到。尤其结尾部分,是那个坏家伙快从阳台摔下去了,悬挂着抓住了漂亮女主角的Bra,那女的直接解开后面的扣子一脱,啊的一声坏人就摔死了。他的实际描述比这生动一百倍,以至于我很多年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后来北漂到北京,惊讶地发现新世纪后的首都,居然在大栅栏保留着一两家录像厅,和同学看了一次通宵后,变成了对录像厅的最后告别,没来得及有任何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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